11月14日
1113烏坵海戰戰俘口述記錄1
以下為保護當事人未寫出當人人姓名
我當時在永昌艦是輪機兵,1965年11月13日當晚我被爆炸聲驚醒,接著艦上就發布作戰命令,我們按規定進入戰鬥位置,在連續槍砲爆炸聲中,感覺到船開始傾斜,那時不知哪傳來船要沉了,我奮力往甲板跑,經過官廳看到十幾位傷員躺在地上,我心想船要沉了救一個算一個,當時林夷弟剛好離我最近,不假思索把他背起來帶他離開,出了艙門船傾斜太嚴重,我毫不考慮跳船,等我浮出水面時才發現林夷弟不見了,當時的情形也不容許我回頭找林夷弟,至今想起來內心還是有點遺憾。
在海中我看到了一艘救生筏,我奮力游過去攀上救生筏,救生筏上還有補給官邱文上尉等人。在黑暗的夜晚寒冷的海上,死亡的恐懼一分一秒侵蝕瓦解我們的求生意志,不知過了多久有人說:「有船來了」船接近後才知是解放軍的船,我們被他們一個接著一個拉到船上,就這樣我們成了俘虜,當時心想我的父親為國家犧牲奉獻抵抗日本侵略,莒光日教育大家為反共復國大業,要效法革命先烈「拋頭顱、灑熱血」情操,這時候心中反而不恐懼,大不了一死「為國盡忠、成仁取義」。
上岸後我們被關在一棟三合院中,除了我們還有先來的四位陸軍成功隊蛙人與空軍飛行員謝翔鶴上尉。幾周後受重傷的彭貴松與林永德也來了,被俘期間並不如想像中的被嚴刑拷打,只是一般簡單訊問,行動都受到限制與監控,仍要每天面對解放軍的槍口與刺刀尖,期間我們都有隨時犧牲生命的準備。
被俘初期每天解放軍幹部都會給我們讀人民日報,再來就是發言討論會,解放軍幹部常向我們說:「在毛主席領導下共產主義建設大中國,取得突飛猛進的成就」之類的統戰宣傳。我們看了周遭解放軍身上的穿著與三合院外的設施怎會相信,雖然大部分的人採取沉默不語的態度,但謝翔鶴先生的確是令人欽佩的國軍幹部,他不畏強權數度與解放軍幹部爭鋒激辯,即便中共數次的利誘與威嚇也改變不了他的氣節,讓我真正了解甚麼是「威武不能屈;富貴不能淫;貧賤不能移」大丈夫的節操,內心一面是尊敬,但又深怕他激怒解放軍幹部而遭到毒手。謝翔鶴先生在我們這一夥人中算是官階最高,也受過完整的軍事教育,我們被俘期間他領導我們一起與共產黨鬥爭對抗,後來謝翔鶴因故在釋放遣返前被中共下放勞改。但我一直無法了解民國74年他被釋放時政府為何不讓他這樣忠貞的軍官返國?
雖有數度有要釋放我們的消息,但都沒有下文。直到1969才正式告訴我們準備釋放,並依照個人意願可以選擇留下。雖然我是大陸籍,但在大陸沒有認識的親人,因此選擇回台灣,釋放當天我們很緊張深怕國軍不接受我們,或是解放軍臨時反悔。一直到踏上小金門的海岸才放下一顆忐忑不安的心。後來我們到澎湖漁翁島的牛心灣由海軍總部保防組負責,以「匪情研究」的名義,派一個憲兵班看守監視我們,這一年沒有放假、沒有領餉,更沒有與家人會面比在大陸還苦,有一位戰友最可憐,父親在這一年過世也不讓他回家奔喪。
直到一年後 (1970年)我們被告知可以回家,才讓我們外出到西嶼一家西服店,每人做一套西裝。1970年重踏上台灣,向自己的新單位報到,我被分配到退輔會台北鐵工廠擔任鉗工工作。當時就是不准我們與家人親友接觸來往,因此也不准我們離開所安排工作,以及跟同時被俘的其他人聯繫,我們好像消失一樣,但事實上我們卻活生生的存在,在經過幾年深感離家太久無法對父母盡孝道,深怕終身遺憾,千方百計離開退輔會台北鐵工廠回到台中,初期也感受到處處被監視,後來為了表明忠貞愛國,我奮發努力覓妥保證人參加警察特考,以35歲之齡開始從事警察工作報效國家,一直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競競業業,後來結婚,我就一直擔任警察直到退休。
照片五位左一黑衣即是受訪者、左二彰化人、左三大陸籍後來投共、左四上尉槍砲官、左五台中人。
